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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勰《文心雕龙·明诗第六》中说:“人禀七情,应物斯感,感物吟志,莫非自然。”此说为人生且有喜、怒、 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七种感情,这七种感情受外物之刺激而感发,为此吟唱出内心的情志,这无非是自然的流露。因此,作为血肉之躯的七尺男儿,掩泣挥泪也就不足为羞怪,只不过有泪“不轻弹”罢了。再说,文学是社会生活在作家头脑中的反映。作家每每在他的作品中情不自禁地“借泪”来表现生活的真实,成为打动读者的艺术魅力。正如老残(刘鹗)云:“棋局已残,吾人将老,欲不哭泣而成文,故有《老残游记》,非为文而作也,其自叙云:《离骚》为屈大夫之哭泣,《庄子》为蒙叟之哭泣,《史记》为太史公之哭泣,《草堂诗集》为杜工部之哭泣,李后主以词哭,八大山人以画哭,王实甫寄哭于《西厢》,曹雪芹寄哭泣于《红楼梦》。王之言曰:‘别恨离愁,满肺腑难陶泄。除纸笔代喉舌,我千种相思向谁说?’曹之言曰:‘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,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意?’……吾人生今之时,有身世之感情,有家国之感情,有社会之感情,有宗教之感情。其感情愈深者,其哭泣愈痛;此鸿都百炼生,所以有《老残游记》之作也。”此说无不道出了“哭泣”的真谛。本文就中学语文教材中有关男儿以“哭泣”传达感情的事例,谈一点鉴赏的感受。 一、民不聊生,汪然出涕。 唐代散文家柳宗元的《捕蛇者说》,用现实主义手法记录了当时王命“以蛇代租”,永州百姓为了能免除赋税甘冒生命危险去捕蛇的惨痛事实。捕蛇者祖孙三代为免交赋税,宁可冒死的危险捕捉毒蛇,可见当时统治阶级赋税重压何等严重,农村破产,民不聊生。“蒋氏”一家的悲惨遭遇,正是封建“苛政”之毒,甚于毒蛇的缩影。 清朝蒲松龄《促织》这篇文言短篇小说,写皇宫时尚斗促织的游戏,给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。作者对人物的刻画与心理描写.精细人微。成名知子弄死待贡的促织,始而“如被冰雪,既而“怒索儿”,“得其尸于井”又“化怒为悲.抢乎欲绝”,“不复聊赖”。据史载,始于唐玄宗天宝年问的斗蟋蟀的游戏.封建统治者为了个人的娱乐消遣,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成千上万好斗的蟋蟀,老百姓因此被逼得倾家荡产,家破人亡。这种夫妻向隅的悲剧又何止成名一家呢? 二、昏君无能,忠贤涕零。 公元二二七年(蜀汉建兴五年)三月,诸葛亮出师伐魏,临行时写了《出师表》这一奏章给后主刘禅,此“表”为历代文人所传诵。陆游“出师一表真名世,千载谁堪伯仲间!”(《书愤》)文天祥在正气歌中说:“或为《出师表》,鬼神泣壮烈”。 诸葛亮先声夺人之处就在于处处以缅怀先帝为契机。一方面表达的是“报先帝”、“忠陛下”的感情、一方面是在用含蓄的话语劝告后主,要他记住“白帝城托 孤”一事。诸葛亮坚志报答刘备“知遇”之恩,刘备既死,他又受刘备之托辅佐刘禅,一生奋斗目标是兴复汉室。鞠躬尽瘁,光明磊落,并无非分之想。作者委婉含蓄,启发劝告刘禅要多听像他这样的“良臣”之言。 刘勰在《情采》中指出:“情者文之经;辞者理之纬。 经正而纬成,理定而后辞畅,此立文之本源也。,’他把“情”和“理”喻之为“经”和“纬”,也就是说,文章的思路,文采是不能离开情和理的。《出师表》正是以“激情”(动之以情)进行“明理”(晓之以理)的。综观全“表”,始终贯穿着一条明显的情感线索:表达诸葛亮报答先主知遇之恩,效忠刘氏父子,以身许国完成先帝未竟的大业之情。从感情的走向来看,一开始从先帝“中道崩殂’’落笔,这就蕴涵着极其痛惜的感情,意在引起刘禅深思:该化悲痛为力量,继承先帝遗愿。接着依次说道先帝对贤臣的“殊遇”,、“注意”贤臣以及论史时的“叹息痛恨”,既表达了作者对先帝的崇拜、爱戴之情,又包含了激励刘禅要效法先帝,发扬先帝“遗德”之意。自叙本人身世,受先帝赏识而感激“出山”,以及“受命以来”的工作过程,抒发了效忠刘氏父子的真挚感情。再谈论各方面责任时,诸葛亮对后主立下“军令状”要求刘禅委以重任,“臣不胜受恩感激”。从感恩到“临表涕零”的结束语,道不尽依依不舍之情。 三、仕途失意,唏嘘掩泣。 白居易在唐宪宗元和十年(815)遭受权贵打击贬官江洲的第二年,写下了《琵琶行》长篇叙事诗。诗人巧借塑造的琵琶女之口,道出了自己的苦闷抑郁:借琵琶女之手拨动诗人心之弦,奏出了一曲谪居怨愤的千古绝唱。 诗人以饱蘸泪水的笔墨,尽情地倾诉了悲愤不平的感情,抒发了天涯沦落的痛苦心境。全诗以“青衫湿”收结,突出了诗人被贬沦落的怨愤和伤感,把全诗的感 情推到了颠峰:正如白居易在《策林六十九》中说:“大凡人之敢于事,则必先动于情,然后兴于嗟叹,发于吟咏而形于歌诗矣。”正是基于此,《琵琶行》感人肺腑之处,就在于“叙事”与“感情”的结合。综观全诗,人形象寓于送客时的离愁别绪,听歌女演奏和自叙时感情共鸣,对远离京城环境的不适,春江秋月夜的“醉不成欢”之饯饮,这些叙述无不是诗人心曲的流露,直让人为诗人无故被贬黯然泪下,生出一腔怨愤。 四、两情别离,无语凝噎。 《雨霖铃》是北宋词家柳永赋写离情的名篇。它不仅体现了低沉哀伤的婉约派风格特点,而且抒发了“多情自古伤离别”这一人之常情。 “诗歌贵有言外之意,弦外之音,意境贵于由诗人和读者共同创造,这就是所谓接受美学。”从接受美学的角度来研读,我们将这首柳词二度创作为影视镜头来赏析:(1)以凄清景色揭开了离别场景的序幕。“寒蝉凄切”,点出暮色苍茫中分手地点:“骤雨初歇”,为惹人离愁的冷落时刻。好一幅冷落千秋图。(2)状写目前离愁之苦。让我们先看一组剪影:在“都门”饯行,好容易趁“骤雨”“留恋”片刻,“初歇”偏又“兰舟催发”,纵有佳肴美酒,也实在“帐饮无绪”。“执手相看”难舍难分,“无语凝噎”气结声阻。这是心与心的对话,心与心的温慰,忆昔日之欢聚,思今日之别苦,想他日之牵挂,多少柔情蜜意,多少心曲衷肠,尽在这含情脉脉,泪眼相对的无语中。(3)摩刻别后的相思苦况。“今宵酒醒”时,“晓风”拂柳,无有情人为伴,“残月”照人,难得情人团圆。无限的离愁,不尽的凄苦。虽有“良辰好景”,不能成欢;虽有“干种风情”,无人可诉。真是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!别后的凄苦之情和无法割舍的爱恋之意,情景交融,缠绵悱恻,催人泪下。 五、亲友谢世,长号不禁。 《项脊轩志》是明代著名的散文家归有光《震川文集》中富有代表作之称的抒情散文。文章着重叙述与项脊轩有关的人事变迁,把或喜或悲的真挚感情寄寓于琐事的叙述中,笔墨清淡而情意绵缠动人。正如方苞在评价归文时所说:“不俟修饰,而情辞并得,使览者恻然有隐”。(清·方苞《书震川文集》) 文中直接写“流泪”共有两处。第一次,是借“老 妪”之口模仿早逝的母亲的口吻、动作,“以指叩门扉曰:‘儿寒乎?欲食乎?”’再现了母亲昔日的慈祥面容。面对家族的衰痛,母亲抚育子女的苦心,儿子追怀母亲的哀思,自然真实,感人泪下。第二次,是对老祖母的印象最深的场面细节进行描绘。共写了祖母的三句话,和“以手阉门”、“持一象笏至”两个动作。把祖母对孙儿的关切、赞许、鞭策的心情微妙微肖的传达了出来。尤其是祖母“持一象笏”对孙儿再加叮呤勉励的举动,无不勾起作者的无限内疚。到如今,自己的功名不成,尚未孚祖母的厚望,而祖母已经逝去。“瞻顾遗迹,如在昨日,令人长号不自禁”,可见作者极为悲痛的心情。 总之,情郁于中,自然发泄于外。既然是人之常 情,那么,男儿伤心之处也难免流泪。我们在阅读赏 析时,要抓住这一外在的“形”势,充分挖掘人物内心 世界的“神”韵,于哭中见情,从而把握文章的精髓。 |